赵晔导演的《扎赉诺尔》在韩国釜山国际电影节斩获了国际影评人协会(费比西)奖,并在今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亚洲新人最受大学生欢迎奖、最佳导演奖。作为赵晔在广州美院附中时期的师弟,在当年我也是受了他的影响才拿起了摄影机。不久前,和赵晔在广州的一个露天小卖部聊了一个晚上,我把聊天的内容进行了整理,去掉闲话和家常,把最关键的内容整理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

几年前就曾听赵哗提起,要在东北的一个有蒸汽机车的煤矿拍一部片。当在先锋光芒影展上看到《扎赉诺尔》时已经好多年过去了。

这是一部具有独特气质的电影,影片中充满了细腻的感情和诗般的画面,而这样一部散文式的电影,导演的构思仅仅因为一句话的触动: “我从2002年就开始考虑如何才能把‘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句老话变成一部电影。这句话对于我来说充满了诗意想象和情绪张力,这么多年它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2007年的某一天,我偶尔看到一篇关于中国最后的蒸汽火车和扎赉诺尔露天煤矿的报道,我的脑海里开始闪现出一幅幅的画面:百年的工业,尘土和蒸汽,淳朴的火车司机,广袤的北方边境,一个要告别工作、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的老师傅和一个对社会、历史变迁无意识,同时也不善于言语、情感表白的徒弟……”

温哥华电影节这样评论这部电影: “赵哗用摄影机捕捉着蒸汽、雪、烟雾,营造出惊人的画面,以影像升华了这些人物与他们的工作,然而在同时又反过来让我们近距离体会着他们之间紧密联系的气息、声音与质感。有限的对话与大量富有诗意的视觉画面,用光与时强时弱的色彩勾画出来,浸于一种超现实及强烈的梦幻感。一种庄严,一种憧憬,还有一种不愿放手的情感、过去与现在的共存,这一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故事,同时也在一个民族神话层面上找到了共鸣。”

也有许多国际影评人对这部电影的社会背景以及所要传达的某种更大的情怀表现出了更多的关注,尤其对于“蒸汽”这种生产方式的隐退所暗含的话题表示关注。

但导演的创作是感性的,非常直接, “社会变迁和历史的进程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大题目,但作为一个创作者,我的选择是把握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心理状态,我希望我更充分、更准确地做好这一点。扎赉诺尔是一个百年矿区,靠蒸汽火车来运输煤炭,随着煤矿的开采结束,蒸汽机车也将告别历史的舞台,那里的工人也将面临新的生活。《扎赉诺尔》不只局限于两个情同父子的师徒感情,两个人的送别背后还有东西。由于扎赉诺尔露天煤矿的环境有相对的特殊性,所以人与人之间、人与环境之间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与朋友的告别,与一方水土的告别,与一个时代告别……”

赵哗的创作理念决定了这是一部要完全依靠画面去“叙事”的电影,赵哗因此对影片的影像视觉有着极高的要求。在开拍前期,赵哗前往扎赉诺尔煤矿做实景考察,并带回了数百张现场创作的图片,这些图片后来成为我们在电影中所看到的一幅幅惊人的画面。

“在开拍之前我就决定了《扎赉诺尔》是一部不依赖对白和戏剧性来叙事的电影,整个片子要通过视觉影像来实现。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冒险,对于我的投资方来说更是一种冒险。由于投资预算的限制, 《扎赉诺尔》拍摄的灯光造型主要依赖于自然光,室内戏使用了简单的镝灯和钨丝灯,但是大部分的拍摄都是利用太阳光。

我们基本上是在清晨和傍晚拍摄,用其余的时间做准备。我和我的摄影师都是第一次拍摄数字高清电影,对数字高清的技术还处于学习和摸索的阶段。我依然觉得《扎赉诺尔》现在呈现出来的效果,还不是十分完美。我们在追求整体质感的前提下,适当损失了一些画面的局部细节。在我们所学握的技术范围内,我们根据阳光照度来调整摄影机菜单参数来配合,同时也用了滤镜之类的附件。”

在冬天的扎赉诺尔拍摄这部电影,无论是器材还是气候对于赵哗和他的摄制组来说都是不小的考验,从他所讲述的制作细节里,我不难感觉到在那两个月中,他们所面临的困难和压力。

“《扎赉诺尔》实地拍摄花了55天,后期用了6个月左右。拍摄过程中最大的困难来自于天气。那里的冬天非常冷,风也很大,最冷的时候能达到零下三十八九度。人在这种状态下的反应会比平时迟钝,有时候叫演员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因为脸已经冻僵了。

每个镜头平均拍了二十条。因为演员都是非职业演员,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来体会角色的心境,并用只言片语来表达他们的情感。我们拍了很多条,让演员达到最佳状态,有时也是为了等待合适的光线。

拍摄蒸汽机车是一个艰巨和复杂的过程。所有的机车都在一个巨大的矿坑里面,这个矿坑已经开采了一百多年,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而且很深。把我们的拍摄设备往坑下运输十分艰难。影片最后的那个场景需要一个大摇臂,我们必须提前一天用人力往下运。那场戏需要三百个工人,我们等了一个月,直到其他所有场景都完成了才协调好,因为这场戏和这三百个工人,煤矿一整天处于停产状态。”

记得大约八九年前,赵哗曾经寄给我一张光盘,里面是他在北影拍摄的第一部短片,那时候这张光盘给了我很大鼓舞,促使我在大学期间也拿起了摄像机开始了自己的创作道路。若干年后,当听到赵哗的《扎赉诺尔》在釜山得了费比西奖,就好像自己得奖一样兴奋和鼓舞,这再一次给了我坚持影像创作的信心和动力。

作为赵哗第一部有制片人投资的电影,在创作上赵哗得到了充分的自由和尊重。 “心态和以前不一样,思考的问题就会不一样,你也会更清晰。你的定位,你要怎样拿回投资,是否能拿回投资,所以你会给自己一个比较明确的定位,我们用50万元拍这个题材,尽管很小众,但是这个投资是基本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回收的,然而如果用500万元拍这个题材,那么一定会头破血流的。

投资方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的束缚,创作的心态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因为我一定要拍摄我想要拍摄的题材和内容,否则我就不会拍。我有幸找到我的投资公司TianlinFilms和制片人崔红,她是研究电影出身的。在中国,真正懂得电影的制片人并不多。我希望她能够坚持她对电影艺术的热爱与追求,希望在她决定把美国的房子卖掉之前, 《扎赉诺尔》能够开始有发行和成本回收。”

电影节对于很多制作人来说依然是神秘,甚至是有些遥不可及的,这次《扎赉诺尔》在世界范围内入围和得奖的电影节多至二十几个,而我感觉,赵哗对于电影节却保持着非常冷静的态度。

“电影节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载舟,也能覆舟。通过电影节这个平台我确实可以展示自己,但是我觉得不能迷失在电影节里,尤其是在得到电影节的肯定之后,更需要理性、客观地看待自己和自己的作品。

在电影节上获奖一定是有帮助的,能拿到奖金就是一件有实质性帮助的事情。但是我不希望自己以后的电影过于依赖电影节,毕竟电影是要回归到影院的。”

在关于电影节的谈话中,有一条花边新闻是我最感兴趣的,赵哗说他在读书的时候最喜欢的导演是岩井俊二,而在这次《扎赉诺尔》参加的俄罗斯海参崴国际电影上,主要的评选人之一就是岩井俊二。而正当赵晔懊恼于不能亲自到现场的时候,代表剧组参加影展的男主角李治中告诉赵哗,岩井俊二非常喜欢《扎赉诺尔》,并希望和赵哗建立联系。赵哗的下一部电影也有幸邀请到了《燕尾蝶》中的一位演员出演女主角。赵哗的同学笑言,这也算是赵哗圆了儿时的梦想了吧!李安说“十年一觉电影梦”,赵哗的这十年电影路也绝非坦荡。他的精神一直鼓舞着我,也希望他的这种精神和经验能给予所有影像创作者鼓舞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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